深夜十一点,体育场外的人潮如溃堤的洪水般涌向街道。李振国熄了火,在驾驶座上挺直了背——他知道,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。
手机屏幕上,订单提示音像发令枪一样接连炸响。他迅速划动,锁定了一个从北三出口到市中心酒店的预约单。几乎同时,对讲机里传来同行老陈的声音:“振国,抢到单没?今晚可是‘决赛夜’!”
李振国笑了笑,按下通话键:“刚接了个大单,去洲际酒店的。”
“运气不错啊!”老陈的声音里带着羡慕,“我这边堵死了,球迷们把路都站满了。”
李振国没再回应,目光紧盯着北三出口。他开了八年网约车,但像世界杯期间这样的“赛事”,还是第一次经历。这座城市没有球队参赛,却因庞大的球迷群体成了特殊的“分赛场”,而他们这些网约车司机,成了绿茵场外最关键的“运输队员”。
五分钟后,三个身穿阿根廷球衣的年轻人拉开车门,带着一身啤酒味和亢奋的情绪坐了进来。
“师傅,去洲际酒店,快!”坐在副驾的年轻人拍着车门,“今晚梅西封神,必须庆祝到天亮!”
后座两人高声应和,车厢里瞬间充满了夺冠的狂喜。李振国平稳起步,导航显示最短路线需要25分钟,但实时路况图上,那条路已经红得发紫。
“哥们儿,走滨河路吧,虽然绕点,但保证不堵。”李振国建议道。
“不行不行,我们赶时间,朋友在酒店等呢!”副驾的年轻人摇头,“就走最短路线,我们加钱!”
李振国犹豫了一秒。经验告诉他,最短路线现在就是停车场,但乘客的坚持让他只能点头。果然,刚过两个路口,车流就完全停滞了。前方,一群荷兰球迷正围着一辆抛锚的车帮忙,整条路水泄不通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乘客开始焦躁。“师傅,这得等到什么时候?我们真的赶时间!”
李振国看了眼时间,已经十一点四十。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:“这样,我知道一条小巷可以绕出去,不过路很窄,得你们同意。”
得到乘客首肯后,李振国缓缓倒车,在周围司机的喇叭抗议声中,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。这是他多年跑车积累的“秘密路线”,平时几乎不用,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突围通道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突然,后座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轻声说:“其实...我们不是赶着庆祝。”
副驾的年轻人瞪了他一眼,但说话者继续道:“我们有个朋友,重度抑郁症,今晚独自在酒店。他说如果阿根廷赢了就继续活下去...我们得赶在十二点前到他那里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李振国从后视镜里看到,三个年轻人脸上早没了狂欢的痕迹,只剩下深深的担忧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握紧了方向盘,在那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巷子里,将车速提到了安全极限。
十一点五十八分,车子稳稳停在洲际酒店门口。三个年轻人扔下三倍车费,冲向电梯。李振国喊住他们:“等等!告诉你们的朋友——今晚梅西赢了,但人生的比赛,他也能赢!”
年轻人回头,重重点头,眼中闪着光。
回到车上,李振国看着新订单不断涌入。体育场方向,仍有球迷在歌唱。他忽然明白,这个出行赛场没有奖杯,却有更珍贵的东西——那些深夜里需要被送达的,不止是身体,还有希望。
他按下接单键,再次驶入流动的夜色。绿茵场内的比赛已结束,而他的比赛,还在继续。